性文本与
三个 性文本与 愈神
黄心雅
(2003)
《 性心 之 》.台 : 书.266-92
三个 性文本与 的 愈神 *
黄心雅
高雄师范大学英语系
摘要
本 文探讨美国少 族裔 性书写中的 性心 .族裔 性在西方文化霸权的运
作下身处性别,种族的双重弱势,或以 性主义学者修娃特(Elaine Showalter)
的语汇而言,则是「 人惊 的 性及她者」.本文以三个族裔 性的原型―莫
森 (Toni Morrison)《所 门之歌》(Song of Solomon)中的派 (Pilate),席尔柯
(Leslie Marmon Silko)《仪式》(Ceremony) 的翠(Ts'eh),汤亭亭(Maxine Hong
Kingston)《 战士》(The Woman Warrior)书中的英 (Ying Lan)― 明族裔 性
的(惊) 他性适足以颠覆文化霸权宰制,而其心 之 正是族群救赎的根源.
「 人惊 」的族群 既是传媒也是族群创伤 愈的神 .
关键词:她者 性,美国少 族裔 性文学, 性心
* 本文原以英文发表於「浴震重生迎接第三千禧 : 性心 之 ―文学,艺术,影像国际研讨
会」.
三个 性文本与族群 的 愈神
黄心雅 著
惠 译
史碧娃克(Gayatri Chakravorty Spivak)在〈三个 性文本和帝国主义批评〉
( "Three Women's Texts and a Critique of Imperialism")一文中指出,吉柏特
(Gilbert)和古芭(Gubar)之作《阁 中的疯 》(The Madwoman in the Attic)
将《简爱》(Jane Eyre)书中的蓓莎 梅森(Bertha Mason)解 为 主角简爱
的「黑暗另面」,是忽 十九世纪 性个人主义已为帝国主义扭曲的事实:实则,
夏 蒂 勃 特(Charlotte Bronte)虽 主白人 性为发声主体,却也将克 奥
尔(Creole) 人边陲化;而蓓莎放火烧毁「荆棘地」府第(Thornfield Hall)的
那一幕中,蓓莎作为一个虚构的「 」(Other Woman),烧毁屋子也毁灭自我.
於此,史碧娃克清楚揭示,这本广为阅 的 性成长小 ,事实上是使 者初晓
帝国主义 的寓言故事(270).史碧娃克最后 表示, 性主义所要质问的问
题 应该是「我( 人)是谁 」而应该是「谁为 」; 性主义必须明确
定义性别和种族身份,也就是定义一个「种族化的 」(racialized Other
Woman).的确, 的形象为当代的 性主义 述所重视已有二十 之久,修
瓦特(Elaine Showalter)在一篇勾 美国黑人研究和 性主义批评平 对应 史
的文章中,即以「惊 的 性和他者」(uncannily feminine and Other)开宗明义,
在此,「惊 的 性和他者」意指「 性主义 述中的 ,即为学术界外真实
生活中的 性,或是第三世界 / 族裔的 性」( "A Criticism of Our Own"
168-69).承继史碧娃克的想法,修瓦特也提醒我们 的存在:谁是 我
该何以命名(169) 当 性主义者反对文学史中的性别歧视之时,「 」议题
很显然地挑战 性文学史中的种族歧视.1
事实上,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在她的《第二性》中,将 性的
窘境和 察莱特(Richard Wright)的《原乡人》(Native Son)中因其肤色而被迫
害的美国黑人毕格汤玛斯(Bigger Thomas)的困境相比较,初次揭 种族压迫
和性别压迫之间的相似性: 性和美国黑人「在人 文明中同为次等社会阶级」
(de Beauoir 335).芭芭 史密斯(Barbara Smith)在〈黑人 性主义批评〉
("Toward a Black Feminist Criticism")文中再 提及,性别和种族政治在黑人
性文学中,是相互依存的关系,她指出了解与认知 者之间关系的重要性,同时
也提及种族和性别之间的交集(170).她质疑「 性」的「一般性」定义,并特
1 修瓦特提到「 」的重要性时,并未引述黑人 性作家及第三世界 性作家 明她的主张,
芭芭 史密斯(Barbara Smith)因此认为,「众多像修瓦特这样的评 家对黑人文学所提出的
看法是相当 漠的,其实是一种文化帝国主义的伪装」( "Toward a Black Feminist Criticism"
172).
1
别关心白人 性主义成为「伪装的文化帝国主义」所构成的危险,因白人 性主
义从未觉察到族裔 性的权 ,而只会盗用「 」之名作为其目的.2「 」
虽被视而 但却是真实地存在的,因此,第三世界的 性主义者开始鼓吹要认
清种族和性别实际上是 可分 的迫害体系,套用派翠西亚(Patricia Hill-Collin)
的话, 者组成一个「宰制模型」(matrix of domination).
「 性」这个字眼的确已和白人 性成为同义词,正如胡克斯(Bell Hooks)
在她名为《我 是 人吗》(Ain't I a Woman)一书中,谈到黑人 性和 性主义
的关系,并且关 族裔及第三世界 性在 性主义 述中缺席的问题.认同/定
义「 」的存在能帮助我们质疑在当代 性主义批评中,白人 性为 性唯一
代言的迷思.近 非主 性作家再现多元文化的声音,因此,依照种族为主轴
检视 性发声权才能成功地将 性主义中过於简单的男/ 二元对 模式移
除.正确的 ,据有支配地位的白人 性文化和有色人种 性的文化, 者的
关系可拮用亚登纳(Edwin Ardener)的 性文化模型 明.3 在一篇名为〈
性的信 和问题〉( "Belief and Problem of Women" )文中,亚登纳将 性文化
和主 男性文化的相关处以相叠的 个圆图解,文中提到所有的 性形成一个沉
默的集合体,而男性则是支配的集合体, 者的界线虽然有所重叠,但 性的集
合体并未完全地被囊括,亚登纳以相互交错的圆 代表 性文化范畴中的双重本
质:
X Y
男性 性
( 性) ( )
沉默集合体的圆Y有部份疆界是在圆X之中与主 文化重叠,然而,有部份新
月形的阴影却是在圆X的疆界之外,亚登纳将阴影部份命名为狂野地带(the wild
zone).套用此模式解释现今的 性主义内部阶层化的问题,我们将亚登纳图中
的支配群组「男性」换成「 性」,将沉默(附属)群组换成「 」, 探讨沉
默的观 和非白人 性 与 性文化所面对被抑制发声的困境. 的狂野地带
(wild zone)可就实际经验和隐喻 探讨,就实际经验 ,狂野地带代表著各
别文化及种族的经验,这种经验是与白人 性所 同的,当然白人 性的经验中
也有部份是与有色人种 性大相迳庭的.就隐喻层面 探讨,「狂野地带」在主
白人 性文化中并无对应的区域,因为白人 性的文化为 性 述主 ,所以
白人 性的意 形态较容 被完整重现,也较容 被 解认 .白人 性的新月
2 详 上注.
3 修瓦特取用亚登纳的模式,( "Belief and the Problem of Women" in Shirley Ardener, ed.,
Perceibing Women, New York: Halsted Press, 1978, p.3)以建 性写作与男性写作之间的差 和
独特性的 ,她认为亚登纳的文化模式比生物,语言及心 模式, 加充分,完整( "Feminist
Criticism in the Wilderness" 259-63).
2
形区域事实上就是主 性主义所研究的主题区域,而其他种族的 性文化却被
双重边陲化,处於模糊地带.「狂野地带」是个 的空间,本文旨在重现
的「狂野地带」,建构以族裔 性为主题的 性主义批评,将遗失的民族记忆寻
回,并重建被磨灭的 性身份认同,同时承认被抑制发声的 性有其独特之处,
最后要为无法发声却真实存在的 昭显其名,也就是 ,以 「他者性」
(Otherness)的种族 史和文化 对抗主 白人文化.
本文将核心放在 的角色上,再现那些在性别,种族及文化上被他者化
(othered)的 性,强调 的 他性(otherness),特别是她们能与另一世界
(the other world),也就是和祖 相 系的神奇能 .本文将从美国族裔 性的
作品中取用三个典型的 性角色作为范 阐明主旨:汤妮 摩 森(Toni
Morrison)的《所 门之歌》(Song of Solomon 1978)中的派 (Pilate),席尔柯
(Leslie Marmon Silko)的《仪式》(Ceremony)中的翠(Ts'eh)及汤亭亭(Maxine
Hong Kingston)的《 战士》(The Woman Warrior 1976)中的英 (Brave
Orchid).派 是摩 森最复杂,强 的非裔美国 人的角色,她身为一个魔法
师能与黑人传统的精神 源做直接的互动,而汤亭亭的英 是个巫医萨满,为有
形世界与祖先世界沟通的媒介,《仪式》中的翠则是黄(皇) Kochinnenako
(Yellow Woman)的化身,她是个祭司,能唤回印地安母系社会及宗教的传统.
本文将分析这三个典型族裔 性所代表的 精神, 超越性别,种族及文化
上的他者性 只是瓦解霸权(白人)美国身份认同,也成为其族群治 ,重生的
解药,从 的故事中,三位美国族裔 作家将作品和自己族群的神圣传统相
系,而自己也成为能治愈民族心 的「新萨满」(new Shaman).4 虽然少 族裔
性的文化被消音(silenced)/禁声(muted)/压抑(repressed),但她们所 积
的创作能 却无法被漠视.透过 的故事,席尔柯,摩 森及汤亭亭超越主
种族,性别的藩篱,重新定义 性文学的传统.这些作家进入所谓的「狂野地带」
或套用佛 伊德的话,进入隐秘 为人知的「惊 」(uncanny) 域.佛 伊德
的「惊 」(uncanny)意指陌生但却又「彷佛熟悉的潜意 欲望之重现,有超乎
想像的能 」(Freud 245),「惊 」一词适足以诠释族裔 性作家的「狂野」故
事.这些故事之所以狂野是因为被压抑的能 一旦得以释放,影响无远弗界,
甚者,当故事成为族裔 性发声的场域时,故事也成为创伤 史的「重新记忆」:
如合米巴巴(Homi Bhabha)所言,「汤妮 摩 森所谓的『重新记忆』
(rememory),就是一种魔法,一种咒文,而这样的『重新记忆』是主体由过去
的记忆以建构现实的 述位置」(Bhabha 201).摩 森创造「重新记忆」这个词
旨在彰显 性具有「为世世代代创造,歌颂,维系,承担,并转化文化」的能
(Moyer 270).5 性成为发言主体,她可以 用「重新记忆」及「 故事」6 的
4 出自Hans Bertens (The Idea of the Postmodern: A History. London: Routledge, 1995. 74-75).
Lauren Coupe 在《神话》(Myth)一书中,将艺术家视为是萨满(Shaman),是「 的主宰」,他
认为艺术家「 只能创造艺术的新形式,而且可以创造生活的新形态」,艺术家是「具有神秘感,
如同祭司般,具有远 ,有治 心创的神 」(Coup 57).
5 「重新记忆」出现在汤妮 摩 森第五本小 《挚爱》(Beloved)中,指的是重新忆起/ 结过
3
方式 接现在与种族过去的 史文化.这些故事之所以狂野,是因为 性的「重
新记忆」及「 故事」松脱 原先被压抑的记忆,如摩 森所言的:
身为作家的价值即因我是 性, 性这个身份,赋予我一种对某些事物的
特殊感知,[这 自於] 性看事情的方式及 性的想像 ,一旦这种特殊
能 变得难以掌控或得以释放,很可能会浮现一些男人(用某些方式教养而
成的男人)难以 解的事物…….7
显然这些「 受控制,松脱」的 性想像是 狂野地带的要素,巧的是,席尔
柯使用 似的词汇 定位她的故事:「它(故事)已经松脱的/它已经 /它 能再
被唤回」(Ceremony 138).故事 再只是故事而已,一旦想像的 被唤起,开
始作用,绝 会停止,直到长久被压抑的事物重新再现,同 ,汤亭亭对自己身
为 故事者的暗喻,是个「松绑的舌头」:「我将我的舌头松绑 」(Woman Warrior
197).故事始於汤亭亭的母亲的禁 :「 可以 出去」,然而,在她母亲告诉她
无名 (No Name Woman)的故事二十 后,她因为重新诉 这个故事而打破
家族的禁忌. 故事是为 使之 传,汤亭亭的母亲告诉她这个故事,是因为母
亲 解这段被家族压抑的 史, 能再被隐藏 ,对 儿而言,听闻母亲的故事
如同得神助, 儿自己也成为 故事者,她重新回忆,恢 过去被压抑的 史,
母亲和 儿 人 手纪 并传承文化 史.值得注意的是,传承下 的并 只是
故事而已,还有 故事的能 (Trinh 134).
事实上,少 族裔 性作家皆得助於母亲.8 渥可(Alice Walker)致 於
寻觅「母亲的花园」(Our Mother's Garden),摩 森在她的文章〈记忆,创造和
写作〉( "Memory,Creation and Writing")中作这样的告白:
我感觉到我和祖先强 的 系,当我思及此,我心中最主要的想法是,我
的生活似乎充满著关於黑人 性的资讯,她们是文化信差,她们告诉我们[孩
子]该如何.
母亲们保 并传递的是祖先文化的瑰宝,或如郑明夏(Trinh T. Minh-ha) 的:
去和现在的精神活动.
6 和「重新回忆」一样,「 故事」可以是动词,也可以是名词.「 故事」(talk-story)指的是
「讲个故事」(telling a story),源自广东话,特指地方文化中各种口述故事,或为个人的,家族
的,集体的或是 史性的故事(Maxine Hong Kingston, "Foreword" to Talk-story: An Anthology of
Hawaii's Local Writers. Ed. Eric Chock et al. Honolulu: Petronium Press/Talk Story, 1978).Shirley
Lim 曾在〈传统〉( "The Tradition")一文中解释过这个词.
7 Toni Morrison, " An Interview with Toni Morrison, Hessian Radio Network, Grankfurt, West
Germany" Conducted by Rosemarie K. Lester, qtd. in Awkward 95.
8 吉柏特和古芭发现西方 性书写缺乏文学之母,作品充满「作家的焦虑」(the anxiety of
authorship)有别於布 (Harold Bloom)所称男作家传统中 「受影响的焦虑」(the anxiety of
influence).吉柏特和古芭 人所刻画的十九世纪英美 性文学传统的特色,显然特指白人 性
书写,族裔作家「母」源充沛,可由以下的讨 得悉.
4
「这世界最早的图书馆就是母亲的记忆」(121).母亲之所以成为文化信差是因
为她们总是歌颂,吟唱或 故事给孩子听,汤亭亭谈到她母亲 故事时,她 道:
「我一直在一股强大 的影响之下,那就是我母亲 故事的 」(Woman
Warrior 19-20).母亲也有母亲,每个 性耐心地 与培育与传递文化的工作.
席尔柯的文化记忆则源自於她的祖母:
故事伴随著我成长,我最早的记忆是我祖母在花园浇牵牛花时告诉我的
故事……吟唱或诉 古代的故事 达到治 的效果或驱除病痛和危险,一
直是印地安人的一种治 仪式,特别是有失 或忧伤时,我感觉得到这些
故事的 仍能将我们聚合在一起.9
就和汤亭亭一样,席尔柯感觉到(祖)母(亲) 性故事的 ,就像浇牵牛花
一样, 故事的主要用途在於革新,净化并且重生(Trinh 136). 故事/吟唱也
提供一种驱 疾病,达到仪式治 的功效.当祖母吟唱/诉 古代故事并「将我
们聚合在一起」和祖 接触时,祖母 是以族群记忆为治 的媒介.
的确,治 的能 存在於(母亲) 性的故事之中,这些故事 只是以口
传艺术挑战传统书写权威,进而挑战西方语言的 述及再现精神,而且故事本身
也保存/恢 种族被压抑及遗失的过去,因此, 故事成为对抗白人文化霸权的
有 武器.
席尔柯的小 《仪式》(Ceremony)就是关於(母亲) 性故事治 的
故事,故事始於描绘蜘蛛 的诗:「沉思的 人,蜘蛛 /为万物命名/当她命名时,
万物现形/……/我正述 这个故事/而她正在沉思(1).印地安人相信语言 只是
描述事实;故事是起源而思想则是「现实的创造泉源」(Blumenthal 369),沉思
的 人创造 现实,她是编织思想之网的蜘蛛同时也是印地安神话中的祖母 神
(the mythic grandmother goddess).正如史汪(Swan)所 ,蜘蛛 藉著歌颂事
实,使之存在,创造万物并为之命名( "Laguna Symbolic Geography" 230),因
此, 古那(Laguna)印地安人认为万物始於命名,那就是蜘蛛 铭刻的事实.
万物因「故事的存在,而生气蓬勃」(Swan 235).以蜘蛛及其特殊的织网技能所
呈现的意象,直指祖母在印地安文化中所具有的神 ,强轫的蜘蛛网具有统整和
网 的功能,以蜘蛛喻祖母显然强调其为支配的中心:「她在某些特定的位置等
待人们 寻求帮助」(Ceremony 94).特别的是,她的 自於她的思想和故
事,她的「网」即是思考和 故事的模式,故事交织个人经验和神话, 史及部
的记忆,《仪式》的第二首诗,言明 故事会成为治 的 :
我要告诉你有关故事的一些事,
[他 ]
9 在《 性,原住民及他者》(Woman, Native, Other)一书中,郑明夏从1977 维京版(Viking)
《仪式》书后封页取用这个段 ,作为〈疾病的 愈与防治〉( "A Cure and a protection from
illness")一节的铭文.
5
故事 只是娱 .
要被愚 .
故事是我们所有的一 ,你知道,
是我们用以赶走
疾病和死亡的所有一 .
如果你没故事的话.
你 0都没有
他们邪 至极
但抵 住我们的故事.
…
而在这个故事的肚子
典 和仪式
继续成长著.(2)
波 刚爱 (Paula Gunn Allen)定义印地安文本中所谓的「神圣」(sacred)为
「从仪式及神话中撷取的所有事物」,根据她的看法,这样的定义可以将「讲给
小孩听的小故事包含进去」("Special Problems" 379).「小故事」和「仪式及神
话」一样具有相同的文化价值,很显然地,祖母 的故事 只具有娱 作用,或
只是将文化及 史传承给下一代,故事本身同时兼具一种仪式的功能,这种仪式
能将神话中的神只和 古那(Laguna)人相 系,并且提供治 ,将「疾病」驱
,而「疾病」象徵著白人文化霸权的邪 所引起的文化/心 疏 .值得注意
的是,这首诗将故事和肚子(belly) 结在一起,故事 如西方的惯 一般存在
於头脑或心 中,而是存在於养育生命的肚子之中,正如郑明夏(Minh- ha Trinh)
指出的,「肚子毫无 议是 性孕育生命之所,是 性 的体现」(136).「肚
子」象徵 性「生育」的 ,而头/心 则是男性「生产」的象徵,故事为「肚
子」收纳,在腹中重生,记忆的方式, 只是口耳相传,而且从子宫传到子宫,
身体传到身体(Trinh 136),虽然这首诗的声音 自於男性的「他」,但 故事的
源於「肚子」,也就是我们母亲的子宫, 故事的 只传承於部 母系,
而男性只能透过(母亲) 性的授权.
在《仪式》一书的散文部份开始,塔尤(Tayo)为西医所称的「战争疲乏」
(battle fatigue)所苦,但他的官能障碍源於与过去及母亲的疏 :他听到「许
多 人的声音」,和「母亲的声音」一同出现,但「当他要 解听到的话的意思
时,这些话就会变成他听 懂的语言」(6).事实上,席尔柯将塔尤的痛苦 源
放在肚子,他经 「肚子肿胀,肿胀的痛苦快要扩张到喉咙」(9).我们回忆
书开始的那首诗,男性的声音 ,他将他的故事放在他的肚子之中,塔尤的肚子
包含 很多话,而这些话「是由看 的舌头所 的」--「这些话是没声音的」
6
(15).10 塔尤所蒙受的心 疾病 是现代精神科权威所能诊断治 的,故事将
是他的 愈 药(Salyer 36),他需要的是去经 仪式治 而进入族群过去,释
放受压抑的记忆.当他想起和表哥在台地上游荡的日子时,他 :
它们 [距 和时间] 都有故事,它们 是阻碍,假如一个人想到月球去,是
有方法的;那就看你知 知道方向―往哪儿走,怎0到那儿;也看你知
知道先人如何到达那儿的故事,他一直相信那个故事,直到印地安学校的
师告诉他 要相信那种「无稽之谈」,但他们错 .(19)
《仪式》以塔尤的治 过程为主轴,而故事则是 伤的方法,塔尤的治 机在
於寻求印地安的过去和传统以及族群古 故事.出院之后,塔尤回到祖母和阿姨
身边,祖母寻求传统巫医的帮助,因而开始他心 治 的 程,重新 系痛苦但
丰富的过去.
塔尤寻求治 的过程在某种程 上是在寻找母亲―故事开始时,他想去
解母亲的语言而 可得.在一幕关於塔尤母亲 (Laura)的情节中,阿姨谈
到在河边的故事.一天早上,大约 明之时,阿姨发现 「从小径的另一头走
」,她「走到那棵大白杨树下,…… 没穿衣服, 0都没穿,她 著身子,只
穿 一双高跟鞋……」(Ceremony 70).从萨尔(Salyer)的解释及席尔柯的另一
个作品《 故事者》(Storyteller)中,我们 难发现,河 ,白杨树,河另一头
的小径,及 走的 人,这些意像都是构成 古那神话黄(皇) 故事的成份
(Slayer 45),黄(皇) 自传统的 古那印地安的故事,这些故事的主题总
是围绕著 性,有些古 的版本则 黄(皇) 是统治者(hocheni)的 儿.
统治者在印地安文化的位置是「 酋长」(Mother Chief),但和欧洲统治者的意
义截然 同(Allen, "Kochinnenako in Academe" 84).波 刚爱 根据「部
性主义」(tribal feminism)主张 古那神话的重要性时,评 道:
种族的差 所导致的错误解 通常是基於性别策 的一种扭曲,当西方独
特的父权体系思想运用在以母系模式为主的部 时,父权体系思想改变原
有的族群想法,族群意 及资材, 但将之转变得无法辨 ,且变换成和
原有部 的哲学思想全然 一致的东西.(83-84)
西方男性的偏 严重扭曲我们对部 哲学的 解,母系为主的印地安部 要争回
「 性文化平等,及神圣的传统」绝无丝毫父权殖民主义的色彩(Allen 85).印
地安部 的 性统治者能告诉人们时序并为人们祈祷,即使是白人,她也为他们
10 「肚子」是书中重要的隐喻,至少出现四十七次,书一开始,塔尤因肚中的疾病而呕吐,当
他开始他治 的 程,动 则「凝聚在肚子之中」(181).他寻求部 的回忆和过去,使得肚子
「平坦而柔软,顺山丘的 ,如雪中的 静」(205).当阳光带 愈的 机时,他觉得「颈
部和肚子的肌肉都放松 」(222).
7
祈祷,因此,她将男人, 人,祖 ,自然及四季组成一个平衡完整的 动系统,
很显然地,父权的阶级 导观 无法诠释 性在部 文化中的重要性,甚至会破
坏古印地安神话和谐的氛围及扭曲现世和祖 的关系.黄(皇) ,祖母,蜘蛛
及统 ,皆代表著 性的精神,是部 中 魂世界的守护神及部 和谐繁荣的
中心,这种多神 及以 性为本质的部 神 观 ,显然挑战基督教义中上帝是
男性且是唯一真 的观点.
值得注意的是,很多黄(皇) 故事突显出她们和人群的疏 ,及和其他
听故事的 人之间的差 :她通常有狂野的潜在因子,这样的差 使她能勇敢冒
险,进而帮助人群.根据波 刚爱 在《蜘蛛 的孙 》一书中揭 ,黄(皇)
「是神 ,是母亲,是神圣谷物之耳,是种原型,是个 儿……是带动族群转
型的催化剂,也可能是和他族印地安人甚而墨西哥人私奔的豪放 , .11
黄(皇) 之豪放是印地安神话自由,性感及创造 之强而有 的意象,保
部 中最珍贵的价值(Jones 216).
塔尤的母亲正是黄(皇) 的象徵,就像一些神话故事中的前辈,她逃
原属之地而 再回头,因此,母亲是塔尤寻求的「遗缺的中心」(the absent center)
(Salyer 45).塔尤的寻根 程在某种程 上是在寻求失 的母亲的指引,也象
徵寻求部 失 的黄(皇) ,当他遇山中黄皮肤的翠时, 性的神 回 :
「她穿著男人的衬衫,衬衫扎进黄色及膝裙中,淡色 皮平底靴刚好到裙子下
缘……她的皮肤是淡褐色,眼睛是土黄色……由向日葵花丛中走 」(Ceremony
177,221).黄(皇) 为部 性的象徵,以高贵庄严的黄色为辨 ,有别於
欧美白种人以粉红及红色为 性象徵色调的传统(Allen, "Kochinnenako" 88).
翠代表印地安部 中带 仪典的黄(皇) ,在塔尤治 程后期, 药师比托
尼(Betonie)预言: 唯在找到 失 的星 ,牛群,山峦及 人,治 仪式才算
完成(152), 人即为黄(皇) 翠,翠为塔尤完成治 ,他们身体的结合是塔
尤 魂康 的启始,在他和翠的性爱过程中,塔尤 解到爱之长存,为其康 的
机:
梦中的恐惧……已然远 ,恐惧已从肚中根除,而这个 人已经用新的梦
填满空缺……[他]仍能感觉到他们对他的爱,这种感觉从未因已造成的伤害
而有所减损.这种感觉是他们[ 基(Rocky)和 西亚(Josiah)]的生命,
实际上已鲜活地 存在塔尤血液的记忆中,而人是坚强的,第五世界(人世)
是永恒的,只要有爱,再也没有 0东西会遗失.(219-20)
塔尤能 原是因翠的爱将塔尤和已故 基表哥, 西亚舅舅的精神 系起 .自
从母亲走后,父亲又 知道是何许人的情况下,塔尤在祖母及阿姨的照顾下长
大, 西亚舅舅就像是他的代 父亲,失去舅舅及表哥造成心 的创痛; 和 西
11 Paula Gunn Allen "Cochiti and Laguna Pueblo Traditional Yellow Woman Stories," Spider Woman's
Graddaughters(Ed. Paula Gunn Allen. New York: Fawcett Columbine, 1989), 211, qtd. In Jones 216.
8
亚 魂的再 系使其重 亲情,引发血脉相承的记忆,这样的 魂相通 使人
所处的第五世界(fifth world)得以永存.之后,塔尤寻获 西亚被偷的牛,12也
正象徵著「被偷的河 ,山/地……」(136),也就是被白人偷走的世界,重新回
归印第安族的怀抱.因此,肚子的意象再 出现於上述的段 中时,已 再是疾
病的隐喻,而是 原的 源,史汪评 道:塔尤带著由翠和她的爱所建构的
「新盾牌」重新面对生命( "Healing" 325 ).如同圣母玛 亚及但丁《神曲》
中的碧尔翠丝(Beatrice),翠代表 性精神指引,但翠 似圣母玛 亚及碧尔翠
丝,她是逾越典范的(unorthodox),因为她是豪放且性感的,而圣母玛 亚及
碧尔翠丝却是神圣,没有情欲的,她们早已被错误的界定为 性 想典型.13 坎
伯(Joseph Campbell)在他的古典研究《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中提到:
人在神话的语言中是已知现象的集合体(the known),而英雄则为知(智)
者(the one who comes to know)…… 人引 英雄臻至冒险的顶点……[她]
因英雄 解的眼神得到救赎.而接受她的英雄则具有王者的潜 ,是神只
的化身….(116;120)
神话的规则将 性描写成附属品,物件,而非人,她只能因英雄「 解的眼神」
得到救赎,圣母玛 亚及碧尔翠丝成为被父权价值殖民的偶像,她们只为服侍男
性之神而存在,印地安文化中黄(皇) 却是从以 性为中心的部 神话而生,
性是主体,英雄,并常会教导无知的男性,其为 神,正足以批判西方神
话/宗教中男性为中心的本质.藉用 森保(Rosenberg)的话, 神的救赎
自其狂野,或是 自其性欲自由使塔尤和 性世界相通,翠和多 黄
(皇) 一样,她做爱完之后 开,但 开并非结束,她藉著要求塔尤种下她
的种子, 教导他重新得到精神平衡的方式:「他为她收起这些种子,尽最大的
种这些种子……植物会像故事一样成长茁壮,透澈如星子」(254).种下这
些种子如同培育一个故事,生命成长而故事持续,塔尤在走向部 并诉 他和黄
(皇) 相遇的故事时,他的精神 程完成 :「他花 很长的时间告诉他们这
个故事,他们问 很多关於时间地点的问题,中断 他的故事,他们询问关於她
的地方及她眼睛的颜色」(257).塔尤 故事―乃承继於他和黄(皇) 的相
遇,以种下种子象徵传递―最后终於为部 带 救赎,如《仪式》最后,部 长
唱著的歌谣:「你(塔尤)看到她[黄(皇) ]/我们将会再获祝福」(257).在
12 有别於白人饲养的赫 福种牛(Herefords)-- 白脸的牛,惯於被饲养,永远等待水 , 西
亚的花斑牛(spotted cattle) 顾围篱, 断迁徙寻求水源, 西亚的牛代表独特的印地安精神,
拥有自育(愈)的直觉,潜 和本能,是部 重生及救赎的象徵.关於《仪式》中牛的重要性,
详 Blumenthal .
13 Hélène Cixous 和Catherine Clément 称圣母玛 亚及碧尔翠丝为性无能的 性( "sterile"
woman)--「 性生 上的无能,是神圣但错误的无能:永续童贞之身.基督教的圣 并非是多
孕且为许多子嗣荣耀的母亲,而是像圣母玛 亚及碧尔翠丝一样早死而且没有小孩的 人」
9
这个治 仪式的最后,他想到翠也或许是想到他的母亲:「他那时想到她,她一
直爱著他,她一直没 开过,一直在那 ,他在 明时跨过那条河 」(255).
是黄(皇) 性的 魂给予他治愈的 .
除 美 天仙的翠外,在汤妮 摩 森《所 门之歌》中的丑巫婆派 也
称具有创造和治 的神 .当她第一次出现在他侄子奶人(Milkman)眼前时,
派 「丑 ,肮脏,贫穷,酒醉」(37),但丑 也是个会魔法的巫师,她给 丝
(Ruth)「一些看起 灰色,黏黏的东西」(125)放在其兄麦肯(Macon)的食
物中,使麦肯恢 对 丝的性欲,她也将「一个娃娃放在麦肯的椅子上」,使麦
肯无法逼 丝堕胎:「一个 腿之间画 小小的鸡骨头,肚子上有个红圈圈的男
娃娃」(132).根据西苏(Hélène Cixous)及克 蒙(Catherine Clément)的研
究,魔法「重新铭刻 教,是对基督教父权压迫的反扑」(xii), 重要的是,当
魔法在文明的思想中,被视为是 折 扣的邪 时,派 巫术的传承,却能治
疾病,重现活 ,也进而去除麦肯以堕胎 谋 生命的邪 .
派 因天生没有肚脐而遭受排挤,麦肯回忆到「他们母亲死后,她[派 ]
挣扎著要从子宫出 ,完全 需要肌肉的推动或羊水的压 」(227),派 没有
肚脐,为自然所生,和自然相通,山米尔(Samuels)和哈德森(Hudson-Weems)
认为她是「大地,万物之母」(62);派 和自然确有很密 的关系:「她有森
的味道」(27),「大家回忆起她时,都 她是个 穿鞋的野丫头」(234)「无 她
到 0地方都会带个石头回 」(142),摩 森在与安克 南(Ann Koenen)的
访谈中,称「派 是大地」(76).14
摩 森的派 和自然/大地有很深的渊源,且为非洲神话中「黑 士」(tar
lady)的化身,摩 森因小时候听过白人有个「黑孩儿」(tar-baby)捉兔子的故
事,对黑(tar)这个意象有如下的诠释:
「Tar baby」如「nigger」一样是白人叫黑小孩的称呼,「tar」对我而言,出
现在西方故事中似乎是件奇怪的事,而我发现在非洲神话 ,有个「黑
士」,我开始思考tar这个字的意义,tar为黑色焦油,寓含重要且神圣的讯
息,因为焦油是用以建筑的,由大地而 ,而且能将摩西(Moses)的小船
及 字塔黏造起 .(LeClair 26-27)
焦油是黑色,浓稠,又黏黏的,能将东西黏贴得很 固, 是大地蕴含许久的资
源,摩西的母亲在将他放入尼 河之前,先将一些焦油放入篮子中,焦油在非洲
被用 建筑纪 祖先的 字塔,对摩 森而言,焦油象徵黑人 性「守住传统」
的 ,她将西方版本黑孩儿(tar baby)的故事,还原为非裔传统「黑 士」
(32).
14 席尔柯的《仪式》中,翠也和自然,特别是和水有 系:翠的靴子钮扣上有「水鸟刻纹」;她
的毯子上有「风云的图案」;塔尤能「感觉到她躺卧的毛毯上,树 的图案是湿润的」(177).翠
和水有关 显然是在暗示,她如水的神 能对治部 因白人探采铀矿及测试原子弹所造成的乾
旱.
10
的神话,以荣耀黑人 性维护祖先的文化及维系传统於 坠的神圣 ,很显然
地,「黑 士」神话为摩 森的写作提供一种「母亲的暗喻」(maternal metaphor)
(Stryz123).而派 是黑 士的象徵, 是母亲.
(母亲) 性的重要性在於其为文化信使,「将所有事物集结在一起」,此
即《所 门之歌》起始的铭文中所表达的真义:「父亲们可以展翅高飞,孩子们
会知道他们的名」.对小孩而言,记得 去的父亲是很重要的,然而只有母亲藉
由 故事的方式,告诉他们 去的父亲的事迹,才能弥补这个空缺,派 藉著唱
歌,也就是书名所指的歌, 保存父亲之名,但她犯 个错,那就是将「所 门」
(Solomon)唱成「卖 人」(Sugarman),这样将圣经典故错置,或导因於她的
文盲,或为摩 森有意将基督教的典故以非洲神话置换,或如史崔兹(Jan Stryz)
评 道,派 的错误 自於传统的遗缺(116).因此,藉由歌唱及她自己的置换,
派 融入部 回忆将遗失的片断补回,而产生自己的原始版本.
派 一生中 断地在歌唱,她极具特色的嘴唇, 是她和口述传统之间相
系的重要象徵,她的嘴唇即使在没唱歌时,依旧动个 停:「当她还是个小婴
儿,小 孩时,她总是将东西放在嘴巴 ―扫帚上的稻草,软骨头,扣子,种子,
树 ,绳子,她最爱的……橡皮筋及橡皮擦」(30),她的声音也和嘴唇一样 平
凡,她的声音「使奶人想到 石,小小圆圆的 石撞击的声音,这许是因为她的
声音 耳,或因为她 话时,时而 长语调,时而短促,抑扬顿挫」(40),当她
首次出现在小 中时,她唱著歌:「其他人如同在默片中一样,安静地倾听」(6),
她的歌声同样吸引著他 血的哥哥麦肯:「麦肯屈服於她的声音,靠得 近
些……当麦肯感觉自己融入记忆及音 时,歌声渐息」(28-29).她的歌蛊惑人
心,勾起潜在的记忆,足以「迷惑」(bewitching)人们.
事实上,派 的吟唱 自於她对父亲鬼魂传递的讯息的误解,正如她告诉
奶人,「他(父亲) 断出现在我眼前, ,然后又出现,他告诉我该作 0」
(208).派 从 知道母亲的名字叫Sing,而错把父亲所呢喃的Sing,当成命
,从此之后,唱歌变成她生命的重要部份.派 和父亲鬼魂的亲密接触突显黑
人文化中祖 的重要,正如摩 森主张的,祖先是一 事物的「基础」:「很
多人都在批判父权主导,但是事实上 我们 和祖先作接触,我们就很容 迷失
自己」( "Rootedness" 344).派 和父亲 魂的沟通,将她带回祖先的过去,进
而进 如珍坎伯(Jane Campbell) 所称的「生命 的转换」(interchange of life
forces),达到「已故的祖先给予生者建议及 ,而生者荣耀祖先以为回报」
(145).因此,派 变成:「所有一 的顶点: 性最好的及男性最好的传统的
集合体」(Morrison, "Rootedness" 344).她是宗族 师,奶人的向导,引 他寻
求真正的自我.奶人的问题在他的名字上即有暗示:一个还在吃奶的幼稚孩子;
如牛奶漂白过的黑人,除此之外,奶人姓「Dead」,暗示著白人文化根除黑人文
化的史实,如同摩 森在和布 (Cecil Brown)的访谈中提到,「Dead」这个姓
氏是「白人记载的一项错误」(4).如同其姓氏「Dead」所暗示,黑人在文化上
受漠视,乃其精神之死,因此,派 歌咏「所 门之歌」,其中蕴含著家族的
11
史,使得奶人重新发现自己被根除的黑人文化,黑人文化得以重生.「奶人 只
是个人,而是这一世代的黑人代表」(C. Lee 111);而派 是「故事的传承者,
心 抚慰者,也是黑人和其珍贵传统的重要 系」(Foreman 287),史柯维特
(Skerrett) 指出,她是奶人 的代 母亲,如「母亲般孕育民族的人物」(198).
如此 ,派 虽然没有肚脐,却是「世界的肚脐」 -- 用坎伯(Joseph Campbell)
的话 ,她是「生生 息的象徵:是世界透过生命的泉源和奇迹得以延续的秘
密」(41).
事实上,每个黑人 性都 与故事的传承.奶人在寻找遗失的家族之名的
过程中,遇 为派 接生的赛施(Circe).赛施曾保护派 避免白人的残害,在
希 神话中的赛施将奥德赛(Odysseus)的随从变成猪只,然而在《所 门之歌》
中的赛施则是个接生小孩的接生婆,如同派 的代母.摩 森的赛施是「具有神
话色彩的」,因为她 纪很大,如同库伯牧师(Revernd Cooper)告诉奶人的:「当
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已经一百岁 」(233).奶人第一次 到她时,她就像
孩提时代幻想中的「巫婆」,如同受「蛊惑」般:「当他看到 梯顶的 人时,他
无法抗拒,迎向她张开的手臂,她张开五指,张著嘴巴欢迎他,她的眼神吞噬他,
如梦似幻, 知 觉地他就迎向她」(239).巫术/魔法被「文明的思想」
(cultivated mind)认为是 可信的,但对黑人而言,「迷信」是另一种「认知事
物」的重要方法(Morrison, "Rootedness" 342).后 ,奶人发现赛施丑 的外表
下却有相当柔嫩的声音:「她很 , 到 肤色都没有, 到脸上只有嘴巴和眼
睛可以分辨得出 ,鼻子,下巴, 颊,前额,脖子都已经皱成一团」(240),
但「没有牙齿的嘴巴中,却发出像二十岁 孩般,有 ,甜美的声音」(240).
摩 森的赛施具有「有 , 轻又似经过训 的声音」(244),藉著将 妇形容
成以歌声治 心创的魔法师,摩 森打破 妇无用,丑 的刻板印象(Mobley
120-21),当奶人听著她述 家族的 史,即 解到赛施和派 一样,也是个「治
者,世界最仁慈的助产士」(Song of Solomon 246).在 村(Danville)定居后,
赛施告诉奶人他祖父母的故事,因而帮助他将派 所 的家族片断 史组织完
成,奶人也从赛施那儿知道他的祖母是个叫Sing的印地安 孩,因而Dead家族
的部份血统 自美国的原住民.「原住民」成为黑人及印地安人取回美国土地所
有权的一个名义,郑明夏提到「将自己称为 『原住民』,是将焦点放在天生的本
质上,并宣告自己属於这块土地」(52).奶人藉由祖先的过去得到 ,在小
结束时,他以「唱诵族人名字」(grand recitation of names),展现魔法,成为族
群的传承者和预言家(Brown 724-25).
如同摩 森及席尔柯一样,汤亭亭也要取回自己族群在美国的 史(claim
America):她主张「争回美国并非同化入美国的价值观,而是种对种族歧视的反
制, 法及种族的偏 明白指出我们中国人的起源并 属於美国…… ,我们并
非局外人,我们中国人属於这 ,这是我们的国家,这是我们的的 史,我们是
美国的一部份,假如美国没有我们的话,美国将是个 一样的地方」( "Maxine
Hong Kingston" 16).但摩 森及席尔柯将焦点放在 性(母亲)为男性 系祖
12
,治 心创的 上,汤亭亭则将重心放在母亲与 儿的传承上,书名「 战
士」直指汤亭亭自己:「侠 和我并无二致,我们共有背上的字,中文『报仇』
的『报』字有『报导罪 』,『传报五族』之意,报导即报仇― 是用斩首或是剖
腹的方式,而是用文字 报仇」(Woman Warrior 53).撰写《 战士》就是以报
导为报仇,如同中国人用相同的『报』 写『报导』及『报仇』,汤亭亭用写作
「报导」华裔美国人 史以报白人遗 华人 史之仇.傅柯(Michel Foucault)
主张, 史的模式和战争一样,是权 关系的具体表现,有支配,控制的制 式
权 的表现(114),华美史的遗 源自以欧洲为中心的权 欲望,将亚洲排挤为
他者,以巩固西方自我的权 (Li, "the Production" 320).为 对抗这样的 史
遗 ,汤亭亭以具体的中国 史作为书的开端,书开头第二段,就是个重要的
代:「西元一九二四 ,村子 刚庆祝完十七对匆促的婚 之后几天―为确保每
个『上 』的 轻男子都会因家庭责任而返回―你的父亲,他的兄弟,你的祖父,
你祖父的兄弟及你姑姑的新婚丈夫航向美国,也就是 山」(3). 伟(David
Leiwei Li)指出,汤亭亭在日期上描写得很精确(Imagine the Nation 61).汤亭
亭特别提及一九二四这一 ,很显然地展现出她的政治/种族意图.在一九二四
这一 ,美国将一八八二 的排华运动扩张成排斥所有的亚洲人进入美国的法
案,其中包括美国公民的中国妻子,15 汤亭亭在第二本获奖的书《 山勇士》
中,明白地解释 这个排华法 :「一九二四:移民法在国会中通过,『中国 性,
妻子及妓 』特别被排除在外;娶中国 人的美国男性及嫁给中国男人的美国
性都将丧失公民权」(146).我们无法忽视汤亭亭在《 战士》第一章中所精心
安排的时代背景,包括匆促的婚姻及无名 的悲剧,「皆为种族歧视政策所致」
(Li 61).
因此,汤亭亭书写这段被美国正史遗 的 史(history),或应 是重新铭
刻「她的故事」(herstory),以《 战士》一书争回华夏 性的 史定位.为无
名 争回 史即是将这个「如同从未诞生般……被遗忘」(WW3)的故事诉 给
大家听,汤亭亭称无名 为「我姑姑,我的先驱」(WW 8),赞赏姑姑挑战传统,
打破禁忌,以及其 性的作为,汤亭亭以后继者自居负起 史性的任务, 书写
「她的故事」,透过想像及描述 性的故事 诉 她自己的故事(Kennedy and
Morse 122).摩 森及席尔柯著眼在男性英雄追寻祖先的过去,汤亭亭则将自己
的故事, 性亲属的故事,传 中 英雄的故事集结起 ,完成这本集体的自传,
在无名 的背后是母亲/ 故事者,和 儿/作家/编史家.而传 中的木 ,和母
亲英 及阿姨月 共有「 」字为名,是汤亭亭传 故事中的亲属,这些 性都
代表「 战士」的真正精神.
但是,汤亭亭书写「她的故事」-- 是为无名姑姑发声,或是纪 一个另
15 伟引用H. M. Lai 和P. P. C h o y (Outlines: History of the Chinese in American. San Francisco:
Chinese American Studies Planning Group, 1971. 93)及Judy Yung (Chinese Women of America: A
Pictorial History. Seattle: U of Washington P, 1986.42 ) 明1924 的意义.其他谈到中国移民
史的书包括,Chan的中国移民史及美国的排华资 ,Lin关於华美移民史的电影及相关资 ,
Coolidge谈到早期中国移民的 史,Kim则详述早期唐人街的生活 况,Kim 91-121.
13
的故事,其创作泉源皆 自於母亲的「 故事」(talk-story).而母亲的生命
程则为汤氏编写在《 战士》的第三章〈萨满〉中,母亲英 只是 故事,且
是一个受过教育的助产士,汤氏以「巫医萨满」(Shaman)称之,英 的超能
就是她能命名,特别是为鬼命名,「墙鬼,蛙精……食人鬼」(WW65).英 擅
长骇人的仪典,与鬼共处(65),在医学院受教育时,她喜欢待在闹鬼的房间 ,
受干扰地 书,其时 常进入 的世界和鬼魂谈判,讲道,她会魔法咒语,当
她毕业回到村子 时,就像「古代的巫师从山中修 出 一样」(76),大受欢迎,
英 还有改变自己尺寸大小的能 ,她在中国是「小」,却能在美国变「大」
(104).而且她能压制「野兽,鬼魂,因为她可以吃掉他们」(92),汤亭亭 出
能与母亲媲美的吃鬼专家称道:「大食客赢」(89-90).会巫术的英 和村中其他
人有别:「我母亲 会因为看到鬼而发疯,也 似村中的 人 『渴望』男人,
她是有能 的驱魔人,从未『渴望』男人」(92).
汤亭亭的母亲能和超自然 沟通,具有 服神 /鬼魂的神 ,同时也和
古代巫医一样能引导仪式的进 .母亲和鬼格斗的故事颇具深义, 伯(Robert
Lee)指出,「在充斥西方科学的医学院中和鬼魂格斗,是对科学极大的讽 ,为
抗拒霸权欧洲 述的象徵」(60).事实上,汤亭亭称土坑(To Keung)助产士学
校的所有学生都是「新 性,改变仪式的科学家」(75).最有趣的一幕是在一次
英 驱魔之后, 同学以唱诵她们自己的名字代替传统唱诵英 族名(父系之名)
的方式,唤回英 的魂魄:她们「叫著自己(非父系祖先)的名字,是美 性
的名字,随兴的名字,同代的名字.她们结合出新方向,而我母亲的魂魄跟著她
们, 再追随古 的步伐」(75-76).因此, 性的名字铭刻成带 方向的 程
碑,所以,和摩 森的追寻父亲之名「所 门」大相迳庭,汤亭亭要追溯的是
性(母系)的族谱.
事实上,《 战士》中母亲之名「英 」,取代父亲之名,「 」系族谱贯穿
全书,假如无名 的故事掀开 旧伤口,那0母亲「英 」/萨满/ 故事者就是
用「木 」的传 治愈伤口:
我记得当我小的时候,我跟著母亲在屋子 东跑西跑,我们 人唱著木
如何光荣胜战返回村中……母亲唱著这首歌谣给我听,殊 知这首歌影响
深远,她 我长大会成为妻子,妻子为奴家,但她教我唱这首 战士「花
木 」的歌,我长大也会成为一个 战士.(20)
母亲唱 故事成为治 儿的心病 药,足以转化 性为妻子/奴家的宿命,成
就 战士,但当汤亭亭将母亲口述木 的故事写入书中时,她「改写」 整个故
事,如她坦承:「我 知道五千 中国人如何能保存中国文化丝毫 变」
(WW185).重现中国故事,而 受她的美国经验影响是 可能的,16 汤亭亭
16 在《仪式》一书中,席尔柯暗示原住民文化和西方知 融合成为新视界(愿景)的重要性,
那位具智慧的部 药师伯塔尼(Betonie),认为「白人 之后,存在於这世界的环境都改变 ;
14
将母亲/中国的原 版本做时空转换,这使她超越「中国事实」,再现 真的事实,
特别的是,原本的木 故事为中国儒家的美德(忠孝)作最佳的示范,而汤亭亭
的木 版本却以 英雄的考验仪式,及 性启蒙经验为特色,详述木 如何在经
期中继续她的训 ,也描述到经血的味道,及当月经 时,木 做的红色梦
(WW30-34).在军队中,木 结婚,怀孕,而且生下一子,汤亭亭详述木 怀
孕及生子时的痛苦,还有她的母性―细节还包括「高声喊叫,使得木 的乳汁从
乳房 出」(41),木 最后还将脐带放在旗竿顶晒乾,看著它飞扬(40).虽然
身著男装使她能「转化传统的 性 势,建 一套以平等及满足个体发展为原则
的对待关系」(Li, " The Naming" 507),木 仍能体验 性的情欲.「 」战士的
意象使得原本阳刚的军队 性化:军队通常是男性的场域,而战争受害者通常是
性,汤亭亭却推翻这个简化的二分法,她将木 传 中「男性」作战的军队置
换为 性心 和性的试验场.最后,成熟的 性身体成为 证 史/她的故事的
文本,铭刻著 公义的故事,面对敌人侯王,木 以 性身体为 证,讨回公道:
「 『你做 这件事』,我扯开上衣,让他看我的背, 『你要为此负责』,当我发
现他惊讶的眼睛瞪视著我的乳房时,我砍向他的脸,再砍向他的头」(44).汤亭
亭的木 ,胜过西方的圣 贞德(Joan of Arc),因为木 经 性情欲,而贞
德或许有勇气及 ,使她成为典 中的处 圣者,但那却是个被僵化的象徵,
汤亭亭在自己的描述中提到,木 的地位较高,「婚姻及生育强化 战士的
,她 像贞德一样是个处 」(48).
要者,木 背上刻的 是岳飞的「精忠报国」四字,而是密密麻麻对种族/
性别/阶级的控诉.汤亭亭的木 传 中融入 华裔的现实处境,「敌人」 仅是
木 故事 的侯王,而且是现实生活中的「 板」:「我知道敌人是谁,穿著西装
以现代 政长官的面目作为掩饰,每个 板都比我高 英0,我无法与他们平视」
(WW 48).由传 的想像移转到真实生活,每个「巨大」 板所展现的形象,
是个白人/男性/资本家的集合体,在这些 板面前,汤亭亭显得渺小.对真实的
美国生活中的种族,性别及阶级 平等,汤氏在木 故事中做 最佳控诉,宰
奴 农民,歧视 性的侯王,即在以重写传 故事为现实的 公义报仇.
汤亭亭藉著重述母亲所 蔡琰的故事,作为书的结尾,蔡琰处蛮夷之邦十
二 ,回到中国后,因胡笳十八拍而受推崇,这样的 诗人形象也为 性仪典/
故事传承划下完美的 点(Van Spanckeren 49-50).汤亭亭成为现代的蔡琰,蔡
琰创作跨文化的歌谣,这样的才气给予 性 感,并为 同文化的 性发声,汤
亭亭也因得到母亲故事的 ,而终能为自己冠上诗人/作家/ 故事者的头衔―
正如她告诉母亲的:「我也 故事」;「(故事)开头是她的,但结尾是我 的」
(106).
本文以郑明夏精辟之 作结:「故事, 史及文学都是一体的,具为原始民
族的工具,是最单纯的传递真 的工具」(119);或「如同欧蕾 德(Audre Lorde)
因此,发明新的仪式有其必要性,我在仪式上已做 改变,人们对此非常没有信心,但只有这种
改变才能使仪式强大有 」(126).席尔柯和汤亭亭似乎对自己种族传统的转变有相似的看法.
15
所云,生存即在化少 族裔的差 为 」(80).「他者性」是种 ,少 族
群 性作家回到原本的根,铭刻/再现族群的差 ,其文本的重要性有三重:她
们的文本具有沟通性,是祖先过去的 史和族群的现在相 接的媒介,同时,也
具有转化性,转化性别/种族/文化的偏 为 ,再者,具 愈性,因为少 族
群 性作家将族群神话及国族 史融合,化「伤痛」为「希望」.席尔柯,摩
森,汤亭亭这三个作家相继於三 间出版各自的书,书写族裔 性的故事,故事
包含自己的 史,边缘的 史及种族的 史,她们在心 ,性别,种族及精神
的(跨)边界创作,在其中加入个人经验及集体的经验, 同的种族齐步向前,
最终,她们 再是印地安人/黑人/黄种人也 是 人,她们是诗人/作家.
作者黄心雅,国 高雄师范大学英语系副教授
译者 惠 ,国 高雄师范大学英语研究所硕士班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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